很久很久以前,有个名叫关忠的庄稼汉,人们都说他是大力神下凡。关忠年轻的时候,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。三匹马拉的大车,他一个人就轻轻推走,连气都不喘;三十个人一天割完的田禾,他一个人半天就割光了,连镰刀都不用磨。所以,附近的财主都争着雇他干活儿。
关忠家里有四口人,儿子叫玄哥,女儿叫黄姑,孙子名叫斑儿。一次,玄哥给龙财主家打柴时堕山身亡,连块葬埋的坟地都没有。关忠伏在儿子身上,伤心地哭了三天三夜,眼泪激起了倾盆大雨,哭声唤来了漫天黄风。雨水把龙财主的牛羊都泡死了,黄风把龙财主的田土都吹光了。龙财主害了怕,派人来告诉关忠说,只要他能设法让风停雨住,田土还原,就给他划五亩山坡。这样,既有了儿子的坟地,还可以有个安家立业之处。关忠点点头答应了。说来也怪,他的哭声一止,风也停了,雨也住了。只是这几百亩田土又怎么还原呢?关忠发起愁来了。一夜未过,他的头发全白了,眼也愁红了。天麻麻亮,他叫醒黄姑叮咛说:“爹今天就进山背土,你要好好照看斑儿,如果爹背不完,这债还要靠他还。”黄姑流泪应着,为爹暗暗地担心。
关忠走后,黄姑在家一面照看小斑儿,一面纺线织布。她心里惦记着出门的爹爹,眼望着停在屋角的哥哥尸体,悲伤地唱起了山歌:
天高无有顶,
地广无有边,
穷人的苦难啊,
似那无底的深渊。
纺车转得欢,
银线扯不断,
穷人的忧愁啊,
哪世熬到边?
爹爹出远门,
哥哥尸未寒,
财主的田土啊,
何日才背完…
黄姑的纺车昼夜不停,黄姑的歌声哀哀不息。那饱含血泪、优伤哀婉的歌声,飞越田野,传遍山林。凤凰听了悲泣,百鸟听了哀鸣,它们不约而同地迎着歌声飞来。刹时间,黄姑的茅屋被百鸟围得水泄不通。鸟儿们静静地听着黄姑的歌声,看着黄姑身边酣睡的斑儿和屋角停放的尸首。多么美丽的姑娘,多么可爱的孩子,多么悲惨的遭遇!她们被深深地感动着,一齐流下同情的热泪。这时,凤凰高叫三声,用美丽的羽毛擦干泪水,庄严地向百鸟宣告说: “蚂蚁虽小,能移泰山,精卫虽孤,敢填仓海。让我们用嘴啣土,帮助黄姑一家解决危难,减轻哀痛。姐妹们,跟我来吧!”霎那间凤凰展翅,百鸟齐飞,神风相助,几百亩田土还原如旧。
再说关忠,自从到山里后,没明没夜地刨土,一口气刨倒了两座小山包。他估量土创够了,心里惦念着孩子,便背起一篓土急忙往回奔。出了山口,关忠看到天空中百鸟齐鸣,大地上鲜花怒放,财主的地里田土已经还原,他又惊又喜,连忙回家去问黄姑。
黄姑把百鸟相助的情景叙说了一遍,关忠感激地朝天三拜,扭头直奔龙财主家要地。狡猾的财主出门一看,田土果然还原,眼珠滴溜溜一转,又生出一条计来;“好吧,地我划给你。不过,还得立个规矩,地里的麦子端午必须割掉,错过了时辰就要由我收割。”关忠听了虽然忿忿不平,但又无可奈何,只好答应。回到家里,把玄哥葬埋毕,他就病倒了。临终的时候,他对黄姑嘱咐说:“我一死,斑儿就交给你了。你要好好耕耘,养活侄儿,可不能让他长大了再给财主家当长工。收割庄稼的时间要记牢,一定要旋黄旋割,不能把到手的庄稼丢了……”说罢,关忠就断了气。
黄姑掩埋了爹爹的尸体,开始了独立生活。她是一个勤劳美丽的姑娘,土地给她带来了希望,劳动给她增添了愉快。她整天手脚不闲地干活儿,白天下地作务庄稼,晚上在灯下纺线织布。
她巧手纺的线,比蚕丝还柔纫洁白;她精心织的布,比锦缎还光彩喜人,她辛勤耕种的庄称,棵棵根深叶茂、籽粒饱满。她还在山坡上挖了一眼清泉,浇灌这五亩庄稼。这泉水清得象明镜,甜得赛甘露。每天早上,太阳刚刚冒出金光,彩霞轻轻飘来的时候,黄姑就到泉边梳洗。卷曲的云鬓,毛绒绒的大眼睛,桃红花色的脸蛋,漂亮整洁的衣裙,倒映在云腾霞舞的泉水中,活象天仙下凡一般。她一边梳洗,一边唱歌。百鸟听到她的歌声,快活地叫着向她问候早安。当她下田劳动的时候,鸟儿们跟在她的周围,帮她捕捉庄稼地里的害虫。
龙财主看见黄姑丰硕的庄稼,暗暗起了贪心;看见黄姑越长越俊的模样,馋得流下了涎水。当田禾快要成熟的时候,他加紧打起了鬼算盘。端午节快到了,麦田一片片开始黄了。黄姑牢记爹爹的嘱咐,做起了夏收的准备。端午的前一天晚上,斑儿早已进入甜蜜的梦乡,可是黄结却怎么也合不拢眼皮。她想起哥哥的惨死,想起爹爹的遗言,想起丰收的庄稼,又是悲又是喜。她暗暗告诚自己:“田黄一时,龙口夺食。不要贪睡,赶快收割吧。”
鸡叫了头遍,黄姑就起身了。她磨快了镰刀,轻轻地叫着:“斑儿,快起来,鸡叫了,咱们上地吧!”一连喊了几声,班儿翻过身又睡了。鸡叫了二遍,黄姑摇摇他,还是叫不醒。鸡叫三遍了,黄姑不由地着急起来,在斑儿屁股上拍了几巴掌,他才哼哼几声,揉揉双眼,骄声骄气地问:“姑姑,打我干什么?”黄姑一把拉起斑儿说:“鸡叫三遍还喊不醒你,咱们昨晚不是说好鸡叫就下地吗?!”斑儿这才起来,和姑姑出了门。这时,东方红霞飞舞,枝头百鸟欢唱,路旁万紫千红的鲜花争芳斗艳,渠边五光十色,卵石光彩夺目。小班儿兴高彩烈地张望着,一会儿折下一朵小花放在鼻子下闻闻,看见一对漂亮的蝴蝶向花丛里飞去,便追去捕捉。黄姑只顾赶路,走一阵回头望望,不见了班儿,便拉开清亮的嗓门呼唤:“小斑儿,快点走,再迟就要误事了!”就这样,黄姑到了地上,割了一阵庄稼,还不见斑儿的影子。她心急火燎,怕斑儿发生意外,就上路去迎。一直找到离家不远的树林里,才见班儿和几个孩子正在路边的花丛里捉蝴蝶呢。黄姑气得揪住斑儿的耳朵就走,班儿泪汪汪的眼睛还在向花丛张望,他还有点舍不得呢。
等黄姑她们再回到地里时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只见龙财主和群家奴站在田边指手划脚,嘻嘻哈哈,迎着黄姑说:“姑娘,这庄稼可要由我收啦。”黄姑大吃一惊,怒斥道:“光天化日之下,你们为何抢占民田?”龙财主摇晃着满身肥肉嘻皮笑脸地说:“姑娘,难道说话不算数吗?这是和你爹讲好的规矩,麦子端午前割倒归你,一过时辰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可是,端午还没过呀?”
“你看看太阳,是正中,还是偏了西?”
“刚刚偏西一点。”
“好说好道,端午端午,就是正当午时,日头偏西,就算过了端午,你还躁辩什么?!”龙财主说罢使了一个眼色,家奴们就跳进地里抢收庄稼了。黄姑这才知道,又上了当。她气得两眼冒火,紧咬牙关,一个箭步扑上前去,准备和龙财主拼个你死我活。这时龙财主的大管家急忙上前挡架,点头哈腰地说:“黄姑,你别急,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的少奶奶啦,这几百亩田产都要归你了。”黄姑一听,知道来者不善,狠狠打了大管家一记耳光,怒骂起来。大管家摆摆手,几个恶奴张牙舞爪扑上来捉黄姑。黄姑一看不妙,扭头就跑,龙财主狼嚎鬼叫地吼喊:“抓住她,抓住她!”只见黄姑脚下生风,一刹那就奔到泉边,不见影子了。等大管家一伙赶到泉边,只见泉水混浊不清。龙财主下令赶快打捞,恶奴们捞了一阵,没有黄姑。大管家又吆喝着:“把泉水舀干!”舀啊舀,捞阿捞,舀干了泉水仍然不见黄姑的影子。龙财主恨得直跺脚,要家奴把泉填平。恶奴们刚要往泉里扔土,忽然从泉眼里飞出一只美丽的黄色小鸟,直向龙财主扑去,叼掉了他的一颗眼珠,便乘着五色彩云展翅飞走了。
龙财主双手捂着血糊糊的眼睛,爹呀妈呀痛得直叫唤。这只独眼龙没有抓到黄姑,又恨又恼,便命家奴将班儿活活打死。班儿死后变成一只灰色的小斑鸠,嘴里喊着“姑姑——等一等,姑姑——等一等,”去追赶黄姑。
从此以后,每当庄稼黄熟的时候,田野里从早到晚便响起“旋黄旋割,旋黄旋割——”的叫声。